
子衿,大家都穿著妳喜歡的粉紅色衣服前來了,妳看到了嗎?今天下午走在前往濟南教會的路上,因為穿著粉紅色的衣服、粉紅色的涼鞋、背著粉紅色的包包,所以一直不覺得自己是要趕赴一場告別式。妳說妳不喜歡太悲傷的告別,於是要大家都穿粉紅色的上衣來參加這場派對。
那天早晨七點多,仍未起床的我被手機的簡訊聲吵醒,袖子告訴我妳走了,看完那則簡訊我就再也睡不著覺,腦海中出現好多和妳有關的畫面。
大約三年多前,我和妳相約在妳家附近、同時也是我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見面,當時我們從華梵大學全體師生捐血救了妳一命的話題聊起,然後聊到妳的成長點點滴滴,時間不知不覺得居然就這樣過了大約六、七個小時。分別時,我看著妳拄著拐杖走向對街,也漸漸的消失在我的眼前,因為骨癌而挖去一大邊肉的臀部嚴重變形讓我印象好深刻。那時的妳,還能快速的行走。
那一次採訪,我向妳提到了袖子,我說有機會一定介紹妳們認識,妳興奮的說好,後來我們三人也果真見了面。我們相約在紐約紐約,妳拄著拐杖、袖子開著輪椅過來,能見到妳們彼此加油打氣,那晚的我真的很開心。我還記得那天妳開心的用數位相機錄下一段影像,妳說:「哈囉,我是踼翻妳,今天是…年…月..日,我和綉惠、袖子在吃牛排,今天好高興喔….」語畢,妳將鏡頭轉向我和袖子,我們還對著鏡頭打招呼。那時的妳,還是活力十足。
後來再見妳,是在榮總,妳和袖子湊巧就住在同一家醫院。那時的妳已經越來越憔悴,我和袖子一同去妳的病房探望之前,還先傳了簡訊確定妳的清醒的。那一天袖子買了一些吃的到妳房裡,我們三個人天南地北的亂聊,如今雖記不得聊天的內容,卻還能清楚記得當天的笑聲,妳說別讓妳笑的太大聲,否則傷口會痛。我們都知道妳的體力越來越差,踏出醫院的日子遙遙無期,但是妳還是努力的笑臉迎人,只說「開心的聊天可以讓妳忘了痛」。
子衿,在知道妳出了第二本書後,我試著與皇冠出版的編輯聯絡,她告訴我,醫生已正式宣判對妳的身體束手無策.....還說出書就是妳最後的心願。我真的想為妳做些什麼,可是我不知道妳希望我為妳做什麼?三年多,我看著妳從我面前走來,又看著妳漸漸的失去行動能力,如果認識妳三年多卻不曾為妳做任何紀錄,我想我會很遺憾。可是我不想只是為妳製作一集節目,我也擔心做節目的繁瑣作業會太過打擾妳,我一面思考也繼續其他的工作,怎料妳等不及我想出個辦法來,妳就走了。
先前一直都沒有將妳的故事製作成節目,是因為我覺得妳總是不願意把悲傷沮喪的一面表現出來,很多感受怕談了傷心就避談。我也和同事討論過,覺得妳的故事似乎也不過就是一個癌症病人的抗病心情,而台灣社會這樣的人何其多,何況妳的病無從醫治,樂觀看待或許只是妳唯一的選擇。
如今想來才發現自己有多麼的不成熟,在看盡了那麼多苦難的故事後我竟如此冷血的看待一個二十四小時都在承受著巨痛的身體所努力擠出的笑容。張振華牧師說妳臨走前幾天,妳告訴他妳真的好怕天父將妳帶走,這世界還有太多地方妳沒去過,還有太多夢想還沒完成…妳甚至憤怒,為什麼努力了二十八年最終還是束手無策?但是最後妳卻哭著說,就算醫生沒有辦法了,妳還是選擇奮戰到最後一分鐘。
這樣堅毅的心靈,為什麼我一直到現在才看見?
張振華牧師說的好「子衿雖然走了,卻透過影像、透過文字、透過人們不斷的繼續說話」。就像妳所說的「快樂的活著永遠比悲傷的活著來的重要」,妳已經用著自己多病的身體,活出生命的意義和重量。而我也學習到,原來死亡,並不是人一生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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